09/21/10

邊城(二):母校寬柔

學校教會我們的那些愛校情操還有那份去到哪裡都存在的凝聚力,畢業於國中的朋友用「可怕」來形容他在留台期間見識到的寬柔情懷,在新加坡念書的朋友提到曾聽見有人戲稱寬柔同學會為共產黨,蓋是以團體為先(非個人主義),以寬柔為榮的表現近於社會主義的某種精神狀態。


畢業後我帶著狂熱進入寬柔任教,半年後頂著師長朋友軟硬兼施的勸說責備毅然辭職,帶著深深的消極與失望。在那之後一段時間我只要稍稍想到寬柔這個名字,內心抗拒的生理表現就是精神恍惚和反胃想吐,這不是一種貶低真是確有其事的。


從台灣回到我的家──新山以後,我一直在想著怎麼用文字記錄我眼中的新山,繼<邊城(一):新山老城區>一文後,我就一直很想寫寬柔:當我簽約成為寬柔的一分子那天,我坐在操場石階上望著青綠的大操場時;當我開始迷網,狂熱需要被提醒,我寫下了<十三歲>時;當我主觀的想要用客觀的看待寬柔的時候;當我痛心這座容不下任何發聲的母校時;離職後當我坐在黃昏海邊的椅子望著一輛又一輛的學生巴士把小朋友送回家的時候(一些小朋友努力跟我招手)。離職兩個多月以後,我終於開始書寫,可以不帶過多的憤怒、悲傷或者喜悅。


仔細回想,中學時代無論大小活動皆放手讓我們自己冒險闖蕩的教學方式,讓我們學會怎樣靠自己的力量掙到理想,憑耐力完成構想,師長只是旁觀給與建議和在非出手不可的時候幫助我們。同學之間在不知不覺中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感,而這樣的情感直到我們出了社會離開家園過著如意或不得志的生活,都一直被寄養、存放在學校,因而我們不時要回到學校支取當年的活力熱情,順道看看在我們臉上也曾有過的,如春天一樣的燦爛笑容,一雙眼睛閃爍著像星光般的璀璨光芒。



我們愛的,到底是學校還是我們的青春?


八月校慶,我再次回到了學校。校慶成了同學相聚再好不過的理由,三五人相約緬懷一下過去,匆匆交換生活近況,匆匆道別,等下一個年度的慶典再聚。在某次很長遠(時間很長距離很遠)的別離中,朋友說過這樣的理論:若沒有機緣巧遇,我們往後的人生中再相遇或許只有幾個固定的場合,你我的婚禮、孩子的婚禮,再來第三次相聚的時候或許就是我們其中谁的葬禮了。雖然聽起來慘酷,但實在又是無比的真實。那校慶還能成為這三者以外的相聚理由,製造了機緣,還是應該感念的。


以班級為單位的拔河比賽是學生中的一大盛事,下過雨後的大操場,孩子們奮力的拉拔,摔得滿身滿腳的泥濘,揮著自製的大旗、喊著精心設計的口號,難過、興奮地傻笑和流淚。不管是勝利或者失敗,他們擁抱大哭,那種絲毫不顧忌隱藏的情緒感動著我,常常在外人面前壓抑眼淚的我非常羨慕這樣的坦然。


           


 


過後我匆匆晃過美術學會的展覽,和會友將過去我們和現在的他們比較一番,不外乎在一些尖酸刻薄的批評後補上「或許是我們長大了的眼光比較嚴苛」的理由,然後我們扯平了。



 


                最近一直想起曾經看過一部青春電影《九降風》。那段瘋狂任性又純粹的年少,電影裡充滿了青春歲月怎麼也追不回的隱喻。電影配樂台灣新竹高中的驪歌<藍色蝴蝶>,就如小虎隊時代重覆唱著憑勇氣追逐夢想起飛的歌謠,歌曲裡堆疊了記憶中的走道、流水小橋、爬不完的階梯這些,組合成所有人的集體記憶,沉澱昇華的記憶,再糟糕的過去再現以後都成了可容忍的了,畢竟過去一路走來的路徑已經荒蕪,幾乎無跡可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