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6/09

【六樓後座】葬禮六次方

  我的一生至此,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可計算的葬禮有六次。曾祖父的葬禮在我剛滿周歲,接下來是曾祖母(我稱她做「婆刀」)、我國小二年級,再來是婆婆,在高一的時候。在我留學台灣的三年來,失去了公公,然後是阿嬸。我又另外把梅、彤的死擺在另外一個位置的。根據中國傳統,他們是無歸屬的早夭孩子,靈魂飄泊無依。我常常懷疑他們是不是永遠都用那張破碎的臉繼續陰司生活、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
 


        就像上一次你們出現在我的夢中一樣,在陰暗濕冷的夢境中梅漫不經心的告訴我你們的臉一直都要這樣了;而我還很小很小,沒有勇氣去面對你們被撕裂的童年,因此別過頭一直不敢看彤。那個晚上,我還能夠清楚記得我側聽母親與電話那端的舅舅的一段冗長的對話中估計在你們身上發生了一件值得驚嘆憐憫的事情,而在那以前我還能夠想像你們還在北方繼續平凡的活著的。在破碎的對談中,我猜想得到那是一場災難───彤失去了一張漂亮的臉,而梅的臉被縫補回去,我當下以為梅還活著而迫切的希望聽到一些好消息,但是事實只是梅比較幸運,她的臉可以拼湊成完整的。那個晚上,我第一次想像死亡,想像你們是否來得及恐懼,想像你們是否來得及喊痛,而這件事情在當時候已經發生了大半年。 


        我無法撇去任何的小細節,我想紀錄任何人給我認知的事情加的註和每一吋的震撼。我不知道到底我的記憶已經在無意識時被怎麼樣排列組合,書寫的當下已經不是原本最初的了。比如說大人們的回憶追溯────原來那一場意外曾經被大肆宣揚在報章頭條,而他們錯過了在事件還是溫熱的時候藉由與其之間的聯繫熱烈的演說他們的觀點。再比如說,八卦雜誌的追蹤報導,煽情聳動的圖文並茂,輕易的用他人的悲劇換取好奇心、自以為是的同情心和銷量。 



 


不過如此的死亡 

        昨天夢見阿嬸。是以往那個曾經非常有活力的阿嬸───小眼睛、烏亮的長髮、有點蒼白的臉色、瘦小、聲線是那樣啞啞的。你一如往常給我們做飯,在調理台跟我談天,微笑的時候小眼睛瞇成月牙彎。妳說,其實沒有什麼損失。與其矇混的就過了一生,妳現在可以在短時間裡妳可以把該做的事情一下子都做完了;若照原來的方式活下去,可能根本就沒能夠好好的完成什麼,現在卻突然間好像什麼事情都清醒明亮起來。我的夢境記憶到此結束。 


        民間風俗傳說死去的人給活著的人托夢,或許可能是誰接收了誰的腦波之類的科學印證;又可能是潛意識給我的出口。自從十六歲,我就一直被死亡這個課題鬼魅般縈繞,交錯重疊的各種說法和可能性,我希望比喻成像貓一樣被絨線纏擾,作繭自縛。     我沒有參加那一次的葬禮,因為我在台北。接到消息的時候是暑假,我跟朋友在好樂迪,跟所有年輕人一樣玩樂,而且通常有時後我們對事情顯得漠不關心。也因此,錯過了那一場屬於心靈的「過度儀式」(至少有一段時間安靜的哀悼一次的離別),是否就要一直被囚禁?婆婆去世的時候我來不及相信事情是真的;公公去世的時候,我似乎有點過份冷漠的對大表妹說出了我的蠻不在乎,換來了一連串的責難,還有質問我何時兌現那些我已經不記得的承諾……你不知道我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讓妹妹們倚靠的勇者無敵。你知道病態的恐懼感讓我要用多少的勇氣才能跨出房門一步?我非常膽怯懦弱,自從十六歲那次憂鬱症給我留下的病根是多麼荒誕可笑的對安全感的渴求還有有的時候在深夜必須忍受左胸口和腦門上那種透涼。我彷彿就走在地獄的邊緣。

 

 

*2008年八月下旬 老文一篇章。

那天我夢見了死去不久,年輕的阿嬸。

 

02/20/09

【音樂誌】大海‧張雨生


  認識張雨生在1997年。那一年我11歲,張雨生31歲,他的時間也從此停滯於此。那段時間各媒介媒體不斷的追究肇禍原因,議論紛紛。我不懂大人們為甚麼要挖掘那些無可挽回的既成的事實。


  說認識張雨生在九七,但在那以前是聽過他的,只是在我那個被禁觀看電視的童年,歌曲和歌手沒有辦法配對。  我喜歡充滿激情的旋律和嗓音,喜歡張雨生的<大海>。張很成功的一張專輯(在商業果效上?),大眾化、流行味。 徘徊邊界的無可奈何,欲去還留的拉扯,大海磅礡吞噬哀愁,生命力因此無限延長?面對人世滄桑該是自我壓抑抑或是別過頭丟棄?


  我尚不能夠分析因為甚麼情緒如此容易的被牽動,隨音符的高低起伏而心飄盪不安。回歸音樂最原始的感應,我以為沒有人應是音痴,只是我們被普遍的價值標準層層疊疊的淹沒了我們的本能,以致忘了那其實是已經深植在我們基因裡的渾然天成。對於音樂的詮釋,任何「誤讀(聽)」、誤解,都無關緊要了。


 


P/S:音樂,我不善的一環。基本認識不足,形容詞、感受枯竭。音樂「滯」--我嘔心瀝血的自我訓練。


 

02/13/09

【六樓後座】圍城



 你的成長過程是否也和我一樣,對於道德標準、為人最後的底線的討論上累積很多的疑惑與矛盾。「公明正義和現實利益衝突,你選哪一項?」我說「士可殺不可辱。」A君側頭望向遠方淡淡的說了「傻」,B君倒抽一口氣說我很特殊(我懷疑「特殊」兩個字的詞性──褒、貶或是中性?或許是由於無法分類的形容詞。),C君雙手搭在我的肩膀用力搖晃,叫我不要那麼的憤世嫉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人生是不是有太多的不穩定分子,因此仁義道德僅供參考,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好傻、好天真。是不是只有用「無可奈何」來蓋括,才夠全面,才能夠全身而退。我怪罪武俠小說給我建造一個成人世界的童話。資本主義的世界裡,我沒有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條件,傲骨卻只有讓窮人落魄;讀《共產黨宣言》,資質平庸沒有讀懂,只落得讓別人覺得你很左。

十九歲的中國文學系大學新鮮人,課堂上對老師解說的文學意義似懂非懂。二十二歲時恍然大悟:不圖改變世界、不創造神話,只是在追求以「我」為真的真理,置身社會邊緣,在矛盾中載浮載沉,不一定找到答案,還可能挖掘出更多的問題。書寫是一種整理,不推卸承擔疑惑、矛盾的責任,為自己釐出一套標準,不是高不可攀的象牙塔學問,而是在生活中和自己坦誠相對。

我企圖用文字反問自己是非對錯,人生哲理卻沒有黑白分明這麼簡單。解構、重建、再定義龐雜非常的人生命題,文字的數量應該可以砌成論文集,厚度則不可知。那似是一場逃亡行動,逃離人生十字路口的喧囂(卻又給自己製造新的喧囂)。我蹣跚而行,在桃花源築起城牆,把自己置放在一個用自己的文字建構出來、安全無虞的城鎮裡,還是建造囚禁普世價值觀的「文字獄」,以革命之名「反淘汰」現實世界中生存遊戲的適者生存定律?

02/12/09

【音樂誌】一事無成‧周柏豪&鄭融




  我的音樂誌是寫不出頭頭是道的解析的。藍調、R&B、搖滾的分類我是不懂的。我的低階分類是:民謠、老歌、流行……以此類推,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音樂對我而言僅是一種直接的情緒宣洩,沒有什麼特殊意圖。高中時一度迷戀夜店的搖頭迷幻電音,出口成髒的靡靡之音---率性帥氣;依心情,偶爾喜歡重金屬,搖滾嘶吼嘔吐出一桶一桶的不暢快;大學以後反璞歸真,沉潛在不屬於我的青春的七、八十年代,旋律朗朗上口,哼哼唉唉即成一個人的流行。

  今天聽周柏豪和鄭融的<一事無成>一整天。對這兩個人的名字是陌生的,只是在轉台的時候,偶然的從<第三十一屆中文金曲獎>中聽見的一首歌。跟我的音樂清單中所有的曲目一樣,它以旋律取勝,躋身我的音樂庫房。一向跟流行脫節,離開高中生活以後,台北的生活沒有988,也因此長時間沒有更新香港流行樂的資訊。<一事無成>是意外收穫。